砂之果实

圈地自萌的搬砖工

【授权翻译】【钢炼|佐莎】痛彻心扉(2)

2. 空屋

妈妈不高兴了。

 

他知道妈妈不高兴是因为,妈妈把他放在这个以前没待过的像床一样的地方,就去跟另外那个女人说话了。要是妈妈高兴,她绝不会把他放在陌生的地方就走的。妈妈总是把他抱得紧紧的,对他唱歌,给他喝甜甜的牛奶,可她现在不高兴,她不高兴是因为“工作”。

 

没错,妈妈最近开始去这个叫“工作”的地方了,他也想一起去,可是不行。他也不知道大人们去“工作”这个地方干什么,可他有种感觉,那里不欢迎宝宝。

 

可今天妈妈把他带去了,因为她说他有些“花烧”。他还不知道自己有这么个东西呢,他环顾四周,想找这个东西但没找到,可能宝宝看不见“花烧”?但是妈妈肯定看见了,所以她没把他留在家里,而是拿出他的婴儿车,把他放进去,带去“工作”了。

 

可那个凶凶的女士不喜欢“工作”这个地方有宝宝。所以妈妈才会不高兴。他想帮帮忙,可他能做什么呢?他只是个有些“花烧”的宝宝,这东西他看不见,只有大人才能看见。于是他决定躺在那里一声不吭,这样那个女士就不会注意到“工作”那里有个宝宝了。

 

马斯·霍克艾,20月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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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走进没有了马斯的家,你就感到有什么东西彻头彻尾地不对劲。你去厨房倒杯水的路上,马斯的缺失所造成的死寂一阵阵地向你袭来,令你窒息。你眼角的余光看到他的房间门开着,你抑制着冲动,不让自己走进去翻检他的衣服和玩具,把他柔软的衬衣贴在身上蹭,嗅闻他床单的气味。这些是伤逝的表现,只有那些失去挚爱,必须抓住什么东西不放的人才那样。你决不为马斯做这种事,因为他无论如何都还没去世呢。

 

你毅然决然地不去看那扇门,打开小小的冰箱,拿出水壶,又拿了个杯子。你注视着水在透明的杯壁间半乱不乱地旋转迸溅。两周前,你一点都不在意一个普普通通的杯子是怎样盛起比它还普通的水的,可那时你还不知道,一切并不是看上去的那个样子。那时你还不知道,你走进儿子的房间给他送个饼干,竟会发现他脸朝下趴在地上一堆彩色蜡笔中间。

 

没错,不过两周时间,你的人生就来了个180度大转弯。要是一切是应该有的样子,那你现在最操心的事应该是想办法哄一个多动的七岁孩子上床睡觉,免得他明天上学迟到。可现实偏偏是,你独自坐在厨房里,打量着一杯水,都忘了你倒它是要干什么了。

 

那个不争气的念头又在你脑中冒出来了,这已经不是今天第一次了。你牢牢锁在灵魂深处的恐惧被释放出来了,一定是由于这两周的压力。但是不可以……不可以……难道可以吗?

 

你这才意识到在马斯的事情上,你有多幸运。多数单身父母,都不得不把监护权分给另一方,会有种种争执,像是圣诞节孩子跟谁过,暑假孩子跟谁过,其他特殊日子孩子跟谁过。可你跟马斯就没这些麻烦。这七年来他完完全全是你的,你都身在福中不知福了。而现在,他不在你这里,他跟谁都没在一起,焦虑便逐步侵蚀你的五脏六腑,就像缓慢而持续扩散的细菌一样。酸液渗入你的一个又一个脏器,渗入所有担心马斯会撑不下去的地方。你担心马斯在你心中最后的形象,会是他躺在病床上,无法跟任何人交流,孤零零的,惶恐不安……

 

你一把抓起玻璃杯,力气大得毫无必要,一口咽下那冰凉而无味的液体,极力控制自己不去往那个方向想。如果说世界上有哪个孩子能从昏迷中苏醒过来,那就是马斯·霍克艾了。他就不是个会轻易放弃的人,天性如此——要知道他父母是什么人。

 

你一遍又一遍地努力去相信这一点。你按部就班地迅速冲了个澡,换了个衣服,去找你要找的唱片,在此过程中尽量不去碰马斯的东西,然后关上门,回医院去了。

 

马斯当然不会有事的。他必须没事,他就是得没事。因为他要是真有事,你就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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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8年那场屠杀行动后,罗伊·马斯坦将军的梦境中一度充斥着无数没有面孔的伊修瓦尔人无声的惨叫。但随着时间流逝,那些梦为关于马斯·修斯的梦所取代。梦中的修斯有时是来告诉他,自己会永远支持他向上爬的,有时是来问他,他为什么没有救自己,还有自己这下要怎么照顾美丽的格蕾西亚和宝贝艾莉西亚?有时候他甚至表示,他不怪罗伊辜负他和他的家人。

 

再后来,他的眼睛失去光明之后,他又梦到自己当时的副官,梦到她失去生命的苍白躯体倒在血泊里,梦到她的双眸失去了最后一丝她所独有的光芒,梦到她没有血色的嘴唇竭力要说话却没能发出声音……当然,梦到这些景象毫无道理,因为他所梦到的对象其实平安无事——尽管伤了些元气。她就在他对面的床上。他能听见她的声响,闻到她的味道,感觉到她的存在,为什么他的梦会跟他醒时所知的信息构成的图景不一致呢?

 

后来他恢复了视力,自失明之日起第一次看见了她——有点模糊,有点扭曲变形,但毫无疑问是她——那一刻他意识到,他得看见她,真正看见她,才能真的相信她没事,才能相信他所有其他感官没有骗他,相信她真的活得好好的,就在他身边。他还意识到,他再也不想睁开眼睛看不到她了。

 

她的感觉肯定也一样,因为从那以后,两人之间种种微妙的亲昵举动就成了家常便饭:他在桌子底下抓着她的手,假装帮她穿大衣揽一下她的腰,喝咖啡时相顾微微一笑。迁到东部不仅大大方便了伊修瓦尔重建项目的推进,还有力地促进了他们之间关系的萌芽。这么多年来头一次,他们终于能全心全意享受彼此的陪伴,而不用提心吊胆避人耳目,防着那些想利用他们的关系对付他们的人。

 

罗伊升任中将的那天,对他来说是好事成双。他自己在成为总统的阶梯上迈进了一大步,霍克艾则调离他麾下,转至大总统的东方支部,但还是有足够的自由继续待在焰之炼金术师的办公室里,继续为马斯坦小组做她一直以来做的事,只不过不算他的直属部下了。某个周一一早,小组成员们大为震惊——他们走进办公室,刚好看到霍克艾在中将脸上飞快地一吻向他告别,等到午饭时再见。

 

他们并没有真正公开过。霍克艾太克制了,不会做那种事,他自己则始终有点神经过敏,虽然如果有人直接问他,他也不会否认。总之,所有熟悉他们的人都知道,两人业余时间从不分开。布雷达常开玩笑说,为了节省开支,他们应该同居——当然,是节省军部的开支,给两个一直一起过夜的人提供两处住房的确太过分了。

 

那段时光真是美好。白天辛勤工作,夜间享受报偿。伊修瓦尔重建计划进行得再顺利没有了,因为大总统将其列入了首要事项。而且她那时爱他。她没怎么说出来过,可能是担心一说出来反而失去了真意,可他完全不在乎这个。因为她对他的爱一如既往地渗透了点点滴滴,从他们小时候一起在小镇边缘她父亲的宅子里生活时起就一直是这样。他们的爱情饱经风雨,历久弥坚。当他在温暖的夏夜抱着她,尽情沉浸在她的发香和缩在他怀里的触感中时,他会觉得自己就算不是全世界最幸福的男人也差不离了。

 

而现在,马斯坦中将躺在安乐椅里——离他该睡的床仅二尺之远,靴子胡乱扔在一边,正装衬衫的扣子只解了一半。他此刻梦见的,正是那些甜蜜的夜晚。正是因为那些他决定忘掉,不让自己在大白天想起的禁忌的念想,将军才睡得要多别扭有多别扭,好付出代价,换来将要做的美梦。

 

可今晚,就在那些夏夜的气息在酒精的帮助下刚要充塞他迷糊的意识时,一阵尖锐的铃声不由分说地把他拉回了现实。他睡意朦胧的头脑过了好一会才意识到,这个声音是起居室里的电话发出的。

 

起初,罗伊直接无视了锲而不舍的电话机,想闭紧双眼,不去听那刺耳的铃声,好再次进入梦乡。可这个这么晚打电话来的人完全无意放弃。将军小声咒骂着向起居室走去,对着话筒不耐烦地说,“谁呀?”

 

“报告长官,我是菲力上尉!我明白现在很晚了,可是……有紧急情况。”

 

罗伊可能已经记不清自己上次跟菲力说话是什么时候了,可他头脑还没糊涂到不明白这一点的地步:上尉在这个时间有急事找他,只会是为她的事。出大事了。

 

“出什么事了?”他对着话筒吼道,一想到她有个三长两短,他就痛苦得揪心,说话间他尽力不让对方听出来。菲力一定是明白了罗伊的心思,因为他接下来说的话让罗伊松了口气。

 

“不是那样的,长官,她没事……只是,嗯,您能先坐下吗,将军?您听了可能会有些震惊……”

 

“你就直说吧,”罗伊粗声粗气地催着,但还是坐了下来。

 

“嗯……长官,很抱歉我得像这样告诉您,可是……您有个儿子。他可能活不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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